小小寒唲

娘娘粉

【短篇】苏枯第八章——正番

  清风吹拂,带起几片残破的花瓣,空气中飘散着似有若无的淡淡香气。


  鲜血淋漓。


  万籁俱寂。


  ……


  湖苏仰面朝天,脸色苍白,毫无生机。他躺在地上,长发散乱,红衣几乎被血染成了如万丈深渊中最见不得光的黑色。


  桃枯站在一旁,冷眼看着,指尖鲜血滴落,微微颤抖。


  “你输了。”桃枯淡淡道,表情不喜不悲,“换做平时,我肯定打不过你,但现在,身体早已到达极限的你,又如何能胜得过我?”


  湖苏睫毛颤了颤,闭上了眼睛,“本君还没输。”


  他还没放弃,如何算输?


  湖苏握紧拳头,从骨头缝里硬生生挤出了点力气,动了动手臂。


  “你已经动不了了。”桃枯挥手甩掉指尖的血,“认命吧,湖苏。”


  “天道决定好的命数,谁都反抗不得。既然天道让我赢,你便该遵守诺言,放我走。”


  “天道?”湖苏低低的笑了,“有意思。你一个魔修,却同我说天道?”


  仙魔之间,最大差异并非灵魔之气,并非修炼方式,而是信仰。


  为仙者,失去信仰便会走火入魔,杀尽天下;为魔者,有了信仰,也可从头来过,拯救苍生。


  仙修信天道,魔修信自己。


  如今,却是个魔修在劝大陆第一仙君遵从天道?


  可笑!


  桃枯叹了口气,“湖苏,你可知为何活了千百年,你依然无法成仙?”


  即使是第一仙君又如何?即使早已半步跨入真仙之境又如何?世上曾有多少先人努力了一辈子却依然差这半步?


  “湖苏,你执念太深,尘心太重,因此天道不承认你。”


  正如心魔所言,桃枯是湖苏最深的执念,深入骨髓,扎根于心。


  断不了执念,如何精进修为,如何成仙?


  “执念……天道?”湖苏低笑着,声音越来越大,笑得仿佛停不下来。


  “你错了!”湖苏倏然睁开双眼,眼瞳赤红,黑丝密布。


  “你可知本君为何无法成仙?”湖苏大笑,“哈哈哈哈哈哈……根本不是因为本君的执念,是因为本君根本不信天道!”


  湖苏的声音带着灵力,响彻天际。


  轰……


  天道仿佛听见湖苏之言,乌云裹挟着滚滚紫雷而来,很快布满了天,以湖苏上空为中心形成一个漩涡。


  粗如手臂的紫雷劈下,砸在湖苏三丈以外的参天大树上。原本充满勃勃生机的树木立刻化为灰烬。


  雷罚!


  桃枯脸色大变。


  这分明是天道容不下湖苏,想收了他的命!


  “有意思……”湖苏不知何时站起了身,红眸盯了被雷劈得焦黑的地面半晌,唇边的笑容妖异又张狂。


  “人人都说天道大公!天道却容不下一个不信它的仙君!”


  狂风呼啸,电闪雷鸣,浓浓乌云中似乎夹杂着怒号。


  “我潜心修炼近万年,天道却三番两次阻挠我,让我如何能信!”湖苏笑得满脸狰狞,带着对天道刻骨的仇恨,“我不过想同喜欢之人长相厮守,有何过错?”


  “既然天不容我,我便撕了这片天!”湖苏狂笑着,身体爆出的灵气与魔气达成一种奇异完美的融合,混成一体带着仿佛能划开一切的杀意直冲降下滚滚天雷的厚重云层。


  玄真大陆第一次出现如此异象,仙修或百姓却在最初的慌张后满满的平静了下来。


  “那是本狐山十里之处,不会有事的!”


  “有湖苏仙君在呢!”


  “仙君定是在与魔修缠斗!看这冲天的魔气!”


  “难道是魔域的老东西出来了?”


  “放心,不出一炷香的时间,仙君就能把那老魔物打得再也不敢离开魔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方圆百里内的灵气快速聚集,浓的恍若实质的灵气带着罡风划过桃枯的脸,留下丝丝血痕。


  轰鸣声不断从天际响起,紫雷却始终没有落下,仿佛是在蓄力随时准备给湖苏最后一击。


  “来啊!来啊来啊来啊来啊来啊!!!”湖苏瞪大红眸,脸上除了浓重杀意之外还带着炽烈如不死火般的战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想靠这点雷罚就收了本君?”


  “本君是区区天道收的了的吗?!”


  本尊是区区天道收的了的么?


  桃枯站在湖苏百丈之外,眼睁睁看着天道劈下了八十道紫雷,如今的最后一击,似乎会将整个本狐山方圆百里都笼罩在紫雷之下!


  雷罚不是谁都能承受,大多数被天道降下惩罚之人,连第一道雷都撑不过,更别说第八十一道!


  若不是湖苏将所有朝桃枯劈下的紫雷打散,他早就魂魄尽碎,消弭于世了!


  湖苏此刻完全没有刚刚被桃枯打败时的虚弱,周身的灵气与魔气早就超过了一个仙君所能承受容纳的量。


  交缠的黑色与白色紧紧包裹着湖苏,桃枯却有种看到了某种浑身毛都竖起之兽类的错觉。


  再不逃的话,这次怕是连湖苏都保不了他!


  太弱了……他现在还是,太弱了,这样的他与从前那个毫无缚鸡之力的废物凡人有何区别!


  桃枯咬着牙,往后退了一步。


  湖苏似是有所感应,在漫天紫雷降下之前,对着桃枯笑了。


  桃枯一怔。


  湖苏动了动唇,似乎做了个口型。


  桃枯听不清,但他知道湖苏在说什么。


  ——快逃。


  快点逃吧,桃枯,回到你的魔域。


  湖苏赤红到几乎发黑的眼瞳转向天空,他已然看见那道即将劈下的紫雷。


  这道雷,本君是挡不下了。


  所以,至少,你要逃走……


  那赌约……是本君输了。


  这或许,便是天道让本君实现诺言的方式。


  本君放你走,生生世世,不再纠缠。


  “真仙为证,号妖本狐……”湖苏抬起手一挥,便将桃枯送到雷罚范围之外。同时,一朵浓红如血,散发着强烈黑色光芒的桃花从袖中飞出。


  ——这朵桃花,是妖仙赐予本君与你定缘的信物。


  ——本君同人打架从来不用武器。


  湖苏仙君从来不用武器。


  但这不代表他没有本命法宝!


  “心魔为誓……”


  紫雷降下的前一刻,原本小小的桃花在空中骤然变大,绽放得愈发灿烂,香气扑鼻。


  天际又轰然一响,紫光将湖苏黑红色的眼睛映得发紫,妖异更甚。


  “重于……”


  雷落。


  “缘木。”


  那朵盛开的桃花连带着湖苏,本狐山都被最后一道雷罚纳入其中。


  花散。


  湖苏无力的垂下双手。


  紫光让整片大陆的天空亮如白昼,刺眼的所有生灵即便闭上双眼也挡不住那道光芒。


  桃枯……


  为何我们,就是不能在一起呢?


  湖苏垂下眼睑,仿佛看到了曾经的小小少年。


  ——您是仙君?


  ——我名为……


  ——你是……


  “仙君!!!!!”


  湖苏陷入黑暗前,最后听到的,是来自桃枯撕心裂肺的大吼。

【短篇】苏枯第七章

  桃枯眼前的画面,堪比炼狱再现。


  湖苏将修长的手指插入发间,由上而下梳至发尾。随着发丝落下,他身后的数万魔修瞬间变成肉酱。


  魔修们甚至尚未感知发生了何事,还沉浸于桃花雨落便再也无法说话。


  血水混着肉沫漫至桃枯脚下,大地渗入一片猩红。


  桃枯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我后悔了。”湖苏伸出舌头舔了舔下唇,狭长的双眼微微眯起,像个嗜血的魔物,“果然,还是不想放手啊。”


  “来,跟我回去吧。”


  湖苏低低的笑了,向前迈出一步。


  “唔……”他的眉头突然皱在一起。


  “啧……”他突然抬起手用力按住头部,表情痛苦,一副头痛欲裂的模样。


  桃枯微怔,不明白他怎么了。


  “……快……逃……”湖苏抱头痛苦呻吟了半晌,突然从唇齿间挤出几个字。


  “快逃……桃枯……快逃……”湖苏大口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额头已经完全汗湿,“趁本君还能控制……快逃……!”


  桃枯怔怔的看着湖苏身上纠缠着的灵气与魔气,双方像是在进行斗争一般,彼此不分上下,只待寻到那转瞬即逝的时机便能将对方彻底吞噬。


  这是桃枯第一次真正遇到走火入魔的修士,因而他完全没料到若是走火入魔,会是这般场景。


  仿若一体双魂。


  逃?他现在根本逃不掉!


  就凭现在这副身体,他根本不可能靠自己回到魔域!


  像是明白桃枯心中所想,湖苏伸出手,往前走了两步。如今这样简单的两个动作对他而言异常艰难,以至于他光是挪动一步都要花费巨大力气,转眼便大汗淋漓。


  他动作迟缓的向桃枯伸出手,像个即将入土的老人,最终抓住了对方颈间的捆仙索。


  他一用力,体内灵力顿时往桃枯的脖颈聚拢。


  桃枯只听轻轻的一声“唰”,便感觉脖子处一松,捆仙索掉在了地上。


  轰!


  力量顿时如爆炸般充满桃枯的身体,百年间积攒的灵力被桃枯迅速吸收转化成了魔气充斥在桃枯经脉之间。


  “快逃……”湖苏不知哪来的力气,重重推了桃枯一把。


  “本君已经……”湖苏低着头,缓缓勾起唇角,眼中红光闪动,“撑不住了!”


  他四周的灵气瞬间被魔气吞噬!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湖苏立刻逆转经脉内灵力流转方向。


  巨大能量在体内对冲,湖苏的身体刹那间爆出一道极为刺眼的光芒!


  紧接着轰炸声响起,大地为之一震!


  方圆百里皆受到一股裹挟着灵力的强大冲击!


  湖苏竟然……自爆!


  这与湖苏走火入魔失控不同,湖苏选择自爆,受到最大伤害的只有他自己。


  而这点冲击对恢复魔力的桃枯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


  光芒散去,地上的血肉以湖苏为中心形成一个向外扩散的圆,被冲散的血肉以一种奇异的花样布满地面,像是依然残留着魔修们的生命力。


  桃枯忍不住瞪大双眼。


  湖苏此时身上被魔气缠绕,魔气不断从他体内溢出,连天空都被他的魔气冲得发黑发红。


  桃枯根本没有逃跑的想法。


  姑且不论他能否成功逃走,光是湖苏现在这副模样,他就不能放任其留在这里。


  湖苏的样子……有些奇怪。


  湖苏低笑了一声,抬头看向桃枯,笑意却未达眼底,眸中深处透着一股淡漠,又隐隐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势。


  湖苏看上去似仙非妖,似魔非人,过去桃枯熟悉无比的那种气息此刻在湖苏身上丝毫不显。


  对方不过对他瞥来淡淡一眼,桃枯却觉得自己的魂魄仿佛都被看穿了一般,让他无所遁形。


  “真有趣。”湖苏目光向下,打量自己的双手,又再度将目光放在桃枯脸上,“原来你便是这畜生融于血肉的执念。”


  “真多亏了你,本尊如今才会站在此处。”


  桃枯沉下脸道:“你是湖苏的心魔?”


  “湖苏的心魔?”“湖苏”缓慢的在嘴里重复了这几个字,玩味道,“确实,也可以如此理解。”


  “本尊确实是这畜生心魔所化之物。”


  心魔随意的一甩衣袖,万里之外的一座无名山头顿时崩塌,惨叫哀嚎顿时不绝于耳。


  “本尊可要好好感谢你,若不是你三番两次消耗这畜生的力量,本尊也无法控制这具身体。”


  心魔不带笑意的勾起唇角,“本尊是个懂得知恩报德之人,说吧,你想怎么死?”


  心魔往前走了一步,脚下除了他踩着的那块,其余被鲜血染红的土地霎时翻出滚滚黄土。


  桃枯冷笑,手里的法术瞬间在心魔眼前炸开,“这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他急速后退,一连掐了好几个法诀,最后形成极具破坏力的法术打在心魔身上,引起一阵呛人的尘沙。


  “这句话,本尊还给你。”心魔淡淡一笑,长袖一卷将烟尘如数收拢又朝着桃枯挥了过去,带着隐隐的魔光。


  “什……”桃枯大惊,连忙躲开,却依然被魔尘扫到左臂,鲜血淋漓。


  心魔看了一眼不断颤抖的手,“竟然还能反抗……唔……”


  他突然蹙起眉,表情有些痛苦。


  回去……


  你给我回去……


  你快给本君滚回去!


  心魔缓慢的揉着额角,勾唇道:“恢复得倒是挺快。不过你觉得,死在本尊手中,或是走火入魔的你手中,哪个会更好些?”


  感觉到身体渐渐不受控,心魔“啧”了一声,“不过是个连容貌都不及本尊千万分之一的小东西,真不明白你到底为何对他执念深重至此。”


  心魔摇摇头低喃:“罢了,本尊自然无法明白畜生的想法。”


  心魔随手向桃枯挥出最后一道魔气,笑了,“本尊现在也无法自如控制这具身体,便先行换给你。”


  “快点死吧,小畜生。”


  “到那时,本尊便会将你的身体据为己有。”


  湖苏再次睁开双眼之时,眼中黑红一片。他看着眼前遍体鳞伤的桃枯,皱着眉笑了,“怎的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


  他来到桃枯眼前,跪在他身侧,食指抬起对方的下颔,“这么不爱惜自己,我可是会心疼呢。”


  桃枯狠狠甩开脸,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你自己又好到哪里?”


  自爆本身就给湖苏造成了巨大的伤害,心魔又强行动用魔力,湖苏的身体其实早就快到了极限。


  湖苏天生肌肤若雪,如今却泛着一层不正常的青白。


  他看上去摇摇欲坠,似乎随时会倒下。


  湖苏微微一笑,站起身负手看向尚未褪去魔气的天空。


  “……桃枯。”


  “我们来打个赌吧。”


  微风拂过,带着几片桃花瓣,划过湖苏扬起的发丝。


  “你我如今都已是强弩之末,半斤八两,那便来打一场吧。”


  “我若是赢了,便会把你带走,我们回本狐山,一起活过这一世,数万年后,一起死。”


  “你若是赢了……”湖苏垂眸看向桃枯,如墨的眼瞳盛满了柔情,笑容也带着几分蜜意,“本君便放你走,生生世世,不再纠缠。”


  “如何?”


  桃枯沉默着,没有说话。


  湖苏便一直看着他,仿佛永远都看不够。他细细的将桃枯的眉眼一笔一划的刻在心里,然后才发觉,那颗小小脆弱的心脏早已密密麻麻的写满了桃枯的一切。


  似是过了千百年,桃枯才缓缓开口:“此话当真?”


  “真仙为证,号妖本狐。”


  湖苏一字一顿认真说道:“心魔为誓……”


  “重于缘木……”


  若是食言,这具身体就交给他的心魔,“他”活多久,湖苏便与“他”纠缠多久,谁都不得安生。


  “……”


  “好。”


  桃枯缓慢的站起身,魔气渐渐缠满身体,一丝一缕都像是叫嚣着要战斗。


  湖苏微笑着后退,指尖灵气萦绕,空气中的桃花香似乎更浓郁了些。


  周围的一草一木,空气中的尘埃,甚至连大地都像是在低声呜咽,仿佛是同两人产生了共鸣。


  “那么……”


  两人同时举起手,法术渐渐在掌心聚集。


  “开始吧!”

【短篇】苏枯第六章

  “你究竟要关我多久?”


  “本君没有关你啊,本君说了,你想去哪里,本君都不会干涉。”


  “我想回魔域。”


  “可以,只要本君也跟去。”


  桃枯怒了,他抓起手边的杯子用力往地上一丢,叫道:“你已经把我关在这里一百年了!”


  湖苏慢吞吞的咽下口中的樱桃,“本君说了,不干涉你的自由。至于本君跟不跟,便是本君的自由了。”


  湖苏叹了口气,“外面到底有什么好?你想要什么,本君都给你找来,你要去哪,本君带你去。”


  桃枯嘲讽道:“像个禁脔一样又有什么好的?”他冷哼了一声,挟着怒气摔门而去。


  湖苏低眉看着手里饱满圆润的樱桃,兴致缺缺的丢回了碗里。


  桃枯出门一路往西走了许久,直到再也看不到他们的房子,才敛了表情,仿佛不曾生气过。


  是啊,他要什么,湖苏都会费尽心力给他找来。


  但湖苏根本不知道他都找了些什么东西。


  那书是他在魔域秘境偶然所得,上面记载着他闻所未闻的各种阵法,因此湖苏绝不可能知道那些材料的用处。


  阵法最大的好处,便是即使没有灵力也可布阵,只需在发动时充入灵力即可。


  湖苏虽然在山上设了禁制,让人无法出入,但除此之外却不限制他的行动。


  此处并非完全无法与外界联系。


  桃枯的消息已经传到魔域,只等魔域派出人马,他便可以开始行动。


  终于……可以出去了。


  这一百年来,他试过无数种方法,甚至包括自杀,却次次被湖苏救起。


  看着湖苏一遍又一遍不惜逆天反噬将自己救回,桃枯说不出心底什么滋味。


  或许,他的离开对湖苏才是好事。


  若非他突然忆起曾随手翻过那么一本阵法秘籍,如今怕是只能继续被关在这里。


  至于最后需要注入阵法的灵力……他也有着模糊的想法。


  桃枯坐在树上望着不远处的禁制边界,微微的叹了口气。


  *


  自从湖苏差点走火入魔,桃枯说话便多了微不可查的小心翼翼。某些或许会让湖苏失控的话题,他都会刻意避开。


  所幸效果喜人,这百年来,湖苏的状态一直很稳定。


  桃枯有时甚至会分不清楚,他们究竟谁是仙,谁是魔。


  为仙者,却随时可能毁了玄真大陆;为魔者,却尽力阻止以防生灵涂炭。


  桃枯这百年最大的收获除了稳定湖苏,便是发觉,只要他在湖苏身边,他就不会死。


  无论伤得多重,湖苏都会把他救回来。


  “本君承诺过,会好好待你,无论如何也会保你不死。”


  湖苏那时正承受着反噬,面色苍白,淡淡的笑着。


  桃枯多少有些触动。


  但他是个卑鄙的人,桃枯对此十分清楚。


  因此他利用了这点,不断让湖苏受到反噬。


  如今的湖苏,虽然依旧力量惊人,却虚弱了许多。


  湖苏对于他有意让自己遭受反噬应是有所察觉,却依然毫不犹豫的出手救他。


  仿佛是在……用这种方式处罚自己。


  如今湖苏对桃枯多了些保护,为的便是不让他再次自杀,以免伤了根基。因此,桃枯想再行动,已是不易。


  当桃枯终于费尽心机重创自己,被湖苏救回来后,他的机会终于来了。


  他趁着湖苏虚弱,逃到了布置阵法的点,也是湖苏禁制的边界。


  魔域的人就藏在边界之外,桃枯不怕湖苏感应到那些人,反正……他已经要离开了。


  “桃枯……”冷风拂过湖苏的脸颊,撩起他的青丝,如枫的红衣也随之扬起。


  桃枯不止一次的觉得湖苏一身红衣艳得刺眼。


  却偏偏,很适合他。


  桃枯最讨厌,红色,和,白色。


  湖苏微微一笑,眼角的痣衬得他的脸多了一丝妖异,“你还不放弃?”


  桃枯冷着脸,手中捏着一块尖锐的石头,“我宁可死,也不愿同你留在这种地方。”


  湖苏眸光暗了暗,嘴角却依旧带笑,“是了,你素来惜命,却为了逃离本君……”


  湖苏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遮住他眼中的难过,“你真的,很讨厌我。”


  就是,此刻。


  桃枯冷笑,“既然明知如此,你何不放了我。”


  湖苏向前走了一步,“本君怎么可能舍得?”


  我们错过了那么久,我怎么可能舍得……再放开……


  “湖苏,你不是爱我吗?”桃枯向后退了一步,“既然爱我,为何不让我做自己想做的事。”


  “你不希望我快乐吗?”


  “本君……”


  桃枯不准备给他说话的机会,“湖苏,你还想自欺欺人到何时?快醒醒吧,你只爱你自己。”


  “你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我,只是为了你自己罢了。”


  湖苏的眼神渐渐涣散,“不,不是……本君没有……”


  “那为何不让我走?”桃枯微微一笑,看上去像个纯良的青年,口中的话却像把尖刀狠狠插在湖苏心口,“你宁可我一次次的自刎,宁可我百年来尝尽永远无法逃脱的痛苦却依然将我强行留在身边……逃不走,死不了,比活着还受罪。”


  “湖苏,你可还有人心?”


  “我……”湖苏抬起头,眼瞳赤红,周围布满黑丝。


  “其实,想让我留在这里也可以。”桃枯笑着又往后退了一步,“杀了我吧,仙君。”


  “只要你杀了我,我便再也不会逃走。”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永远听你的话。”


  湖苏微怔,“你……”


  桃枯笑得特别开心,语气带着一股足以迷惑人心的力量,“来吧,仙君,我希望能死在你手里,就用你惯常使用的法术。”


  “来吧,仙君,来吧!”


  “快,杀了我!”


  “杀了我吧,仙君!”


  “……”湖苏表情空白,眼神空洞,怔忡的看着桃枯,手缓缓抬起。


  桃枯笑得灿烂,身体却十分紧绷。


  他无法挣脱捆仙索,用不了灵力,便只好借湖苏的灵力了。


  只要在湖苏打过来的那一瞬避开,便能启动阵法,将禁制破开一个缺口,让他趁机逃走。


  而湖苏会因为走火入魔,根本无法动弹。


  他已经让魔域的人带了足以抵御湖苏失控的仙器,只要他活着……这大陆百姓的死活与他无关。


  兴许还能趁此杀了湖苏,一举两得。


  湖苏的手已经完全抬起。


  桃枯紧紧盯着他的动作,生怕自己慢了一步便灰飞烟灭。


  湖苏长袖一挥,一阵红光闪过,射向桃枯。


  桃枯立刻侧身试图避开!


  太……快了!


  他根本不可能躲掉!


  桃枯心里一凉,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红光穿透自己的身体。


  那一瞬,他的脑中闪过许多画面。


  零零碎碎的,却始终有着那个红衣仙君。


  果然是要死了吗……


  桃枯这么想着,脑中闪过的最后一个画面,却是一个白衣人,隐约看得出是名男子。


  画面闪过太快,桃枯完全无法捕捉便立即消逝,不留一丝痕迹。


  桃枯再努力回忆,却剩下一片空白。


  白衣……湖苏从不穿白衣,衣柜里只有一大片鲜艳如血的红。


  唯一穿过白衣的,只有自己。


  但那人的身形却与他相去甚远。


  那人是……谁?


  桃枯愣了半晌,才惊觉自己没有死。


  湖苏背对着他,双手藏在袖子里,让人看不出他此时拳头紧握,尖锐的指甲刺进了肉里,他却感觉不到疼痛。


  湖苏道:“你不是想走吗?那就走吧。”


  “既然你说,本君不爱你,不愿意放你走,那本君就做给你看。”


  “你走吧。”湖苏的声音隐隐有些颤抖,“趁着本君……尚可控制自己。”


  “不然,等本君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桃枯看着身后被打开的禁制,一脸不可置信,“你……”


  湖苏咬了咬牙,连身体都开始战栗,“快走!让外面那帮废物,带你走!”


  果然,桃枯的人根本无法在湖苏眼皮子底下藏起来。


  桃枯果断的走出禁制,一边警惕着湖苏,一边走到那些魔修躲藏的地方。


  魔修没有解除法术,因此并未显露身形,但对湖苏而言并没有任何区别。


  魔修们护着桃枯,准备撤退。


  为了救回他们的少主,魔域派出了不少人,却怕惊动湖苏,大多魔修都待在十里之外。


  直到桃枯他们退了近十里,已经看到了其他魔修,他们才微微松了口气。


  魔修众人见桃枯除了被捆仙索锁住魔气,除此之外并无异样后,皆放下心来。


  有个魔修便嘴快的笑道:“少主,我们快回魔域吧。小姐这些年还一直等着你呢。”


  桃枯闻言面色一变。


  凡是知道湖苏仙君的,都明白这位仙君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本狐山十里之内皆是他的地盘。


  至于十里之外,他一般是少会管闲事的。


  桃枯以前也见过不少次湖苏教训一些不长眼的修士,一旦把对方打出十里的那条界限,他便会停手。


  但这不代表湖苏的功力只能让他掌控这方圆十里。


  那魔修即使声音再小,湖苏也能听个一清二楚!


  果不其然,带着暧昧气息的香风骤然吹起,灌满一众魔修的衣袍,发出猎猎响声。


  众人眼前霎时落下漫天桃瓣,仿佛下起了一阵桃花雨。


  桃枯却根本无心欣赏这幅美景,他只想让众人尽速撤退!


  他刚开口,身体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威压压得动弹不得,连声音也死死卡在喉咙里。


  他依然被捆仙索束缚着,因此只能像个凡人一般,比那些魔修还无反抗之力。


  但最让桃枯心惊的是,湖苏的这股威压,和以前有些不同。


  像是掺杂了他人的威压一般,让桃枯熟悉的同时又感受到一丝陌生。


  难道湖苏已经走火入魔到连灵力的运转方式都有了变化!


  耳畔传来一声低沉的轻笑,是湖苏的声音,桃枯却有些听不真切,有那么一瞬间听上去像别人的声音。


  湖苏自天上翩然而下,发丝飞扬,如枫的红衣被一片桃粉包围,仿若真仙下凡。


  湖苏抬起手将微乱的青丝撩至身后,对桃枯露出一个妖异非常的笑容。


  周身,魔气缠绕。

【短篇】苏枯第五章

  ——传闻凤火树的树叶是由朱雀之血化成,不知到底是叶子红些,还是本君的血红些?


  “哈哈哈哈哈,你说呀!你的血和这凤火树叶,哪个更红?”


  鲜血滴落在树叶上,却不及树叶红艳。桃枯一身狼狈,额角不断流血,迷了他的眼睛。


  “逃啊,你再给本君逃啊,哈哈哈……”穿着比树叶更浓重赤色的仙君大笑着,用法术不断打在桃枯身上,却刻意避开了对方的要害,显然不准备致对方于死地。


  只是像猫逗老鼠一般,比起死亡,更想看对方狼狈逃窜的模样。


  桃枯咬着牙,在体内快速将灵气转化成魔气传到脚底,于湖苏下一波攻击到达前往后跳。


  湖苏偏偏在这种时候出关!


  “小桃枯,你为何不说话?”湖苏举起手,动作优雅迅速的往下一挥,桃枯的身上顿时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快和本君说说,为何要带着那些废物来万万森林?”


  桃枯看着湖苏身后只剩肉末的下属,咬咬牙,强行将喉管涌上的血咽下去。


  “哈哈,本君还以为,只要本君在大陆上一天,你就会一直躲在那魔域呢。”湖苏伸出舌头,舔了下沾到唇边的血,随即不悦的皱起眉头,“真难吃,还是你的血甜。”


  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又立刻出现在桃枯眼前。湖苏伸出手,捏住了对方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起来,拉到自己面前。


  “嗯?流了这么多?”湖苏将唇印在桃枯脸上,眼里闪过一丝餍足,“果然是甜的。”


  “你……”桃枯嫌恶的别过脸,“放开……”


  “放开?”湖苏大笑,“怎么可能放开?”


  “本君怎么可能,再让你一而再,再而三的从本君身边逃走?”


  湖苏的眼睛赤红一片,看上去比桃枯更像个魔修。


  体内突然闯进一股熟悉又陌生的灵力,桃枯顿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恍惚间,他似乎听到了一声带着迷茫的低喃。


  “我不会让你再有第三次机会丢下我……”


  *


  “桃枯,你真的不吃?”湖苏笑意盈盈的用木签叉起一块切好的白玉色果子,递到桃枯唇边,“霜玉果可有补充灵力,稳固境界的奇效呢。你灵力透支,伤了根基,这果子对你大有益处。”


  “桃枯可以把灵力转化成魔力,补充灵力也是一样的。”


  见桃枯不语,湖苏叹了口气,眉间染上一丝愁色。他放下果盘,伸出手摸了摸对方颈间的捆仙索,“自从你去了魔域,就变得不听话了。”


  “但是无妨,本君对你多的是耐心。”


  湖苏拣起一枚果子,放到自己口中,然后掰着桃枯的下巴强硬的让对方面向自己。


  “唔……!”口中传来冰凉的触感,桃枯死死皱着眉挣扎着想把果子推出去,却被湖苏的舌头攫住。


  霜玉果化成冰凉的果汁流下桃枯的喉咙,桃枯呛了一口,总算被湖苏放开。


  桃枯瞬息间感受到灵力充满全身,滋润他受损经脉的同时又涨得其隐隐作痛。还不及他将灵力运转化作魔气,便被捆仙索尽数封死。


  刚得到又立刻失去,桃枯紧咬着牙,脸部线条显得分外僵硬。


  湖苏恍若不觉,将手搭在对方脉搏上片刻后笑弯了眉眼,“不愧是千年才结一次的果子,果然有效。”


  “桃枯,你可不要怪本君捆着你。万一你又动用灵力,毁了经脉,可是连本君都无法了。”湖苏笑着用指尖挑起桃枯的一缕长发,攥在手中细细把玩,“这些天你便好生休息,等你恢复了……”


  桃枯冷笑着打断,“我还能指望你等我恢复便放我回魔域不成?”他一脸嘲讽,“似乎我会灵力透支,都是多亏了仙君啊。”


  “是你自己不听本君的话,去了魔域。”湖苏叹道,“怎么能怪本君呢?”


  “本君只是,让你回到你真正的栖息之所罢了。”


  “这次你可不能再调皮,不然本君可真要生气了。”


  *


  “桃枯,你方才去了哪里?”湖苏从乾坤袖中掏出好几本书,置于床边。


  桃枯百无聊赖的把玩着捡来的桃枝,“随意在山中逛逛罢了,反正我也破不了你的禁制,你何必如此担心?”


  湖苏轻笑,“本君知道桃枯本事大的很。”


  湖苏低着头,翻开其中一本书。


  “我怕一不留神,你就又丢下我了。”


  桃枯挑眉,“嗯?”


  “魔修狡猾,里应外合背叛仙君,逃回魔域。仙君受创,誓要抓回叛贼,为己报仇……”湖苏微微皱了下眉头,“怎么话本里都爱写这种东西。”


  他随手把话本丢到一边,正好落在桃枯腿侧。桃枯一低头便可看清话本里的内容。


  湖苏又一连翻了几本,皆是大同小异。他甚感无趣,从怀中拿出一本空白的本子,对着桃枯笑了一下,“桃枯,不如让本君来写吧。”


  “本君可不会像他们那样胡编乱造,会一五一十如实写下的。”


  “比如,本君有多喜欢你。”


  “比如,你背叛本君时,本君有多痛。”


  “比如,本君是如何杀了那些碍事的东西,把你夺回来。”


  “比如,你狼狈逃窜的模样有多可爱。”


  湖苏的眼睛渐渐发红,他轻笑了一声,语气带着一丝疯狂,“比如,你会如何,同本君一生一世,永远在一起。”


  桃枯被他说得背后冒出一股寒气,他别过头不愿意看湖苏,便也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你究竟为何对我这么执着?”


  湖苏低低的笑着,声音有些嘶哑,“修仙或是修魔都是逆天之行,你我自从踏上这条路,便只有今生,再无来世。”


  “我们已经没有下一次了,你说,我为何对你如此执着?”


  “我已经不想再错过你了。”


  桃枯察觉最近湖苏的话语总有些古怪,他刚开口想说些什么,却突然被一阵强劲恐怖的威压压得说不出话来。


  大地开始隐隐颤抖,房屋发出随时可能倒塌的声响。桃枯心中大骇,却被威压死死压着,完全无法动弹。


  他很熟悉这股威压,来自于他身边的湖苏。


  仙君是半步成仙之人,光是释放威压便可让普通人爆血而亡。湖苏素来只会小心翼翼的控制着它,从未像现在这样,带着一股似要毁天灭地的气势。


  桃枯被压得抬不起头,他拼尽全身力气看向湖苏,却被那一眼惊得手脚冰凉。


  湖苏的眼瞳变得赤红,眼睛布满黑丝并在逐渐充斥着整个眼球。


  这是走火入魔之兆!


  怪不得他看湖苏最近行为举止总有些异常,原来如此!


  一个普通修士走火入魔尚能酿成大祸,更不用说是仙君!


  若就这么让湖苏失控下去,恐怕玄真大陆至少有一半都会受到波及。


  桃枯不在乎这片大陆怎么样,但他不想就这么死在这里。


  捆仙索不是完全不可能挣开的,只要灵力足够,便能强行将绳索爆开。


  只是若桃枯这么做了,轻则境界下降,重则产生心魔,从此再也不可能更进一步。


  下降就下降吧!总比没了命好!


  桃枯咬紧牙,开始动用灵力。


  起初没有反应,但桃枯好歹也是被湖苏用仙君之力重塑经脉之人,很快便捕捉到一丝泄出的灵力。


  桃枯立刻将其化成魔气为己所用。


  强行冲破捆仙索让桃枯的经脉甚至骨头都在疼痛,他低吼了一声,继续逼迫自己释放出更多魔气。


  湖苏听到了桃枯的声音,眼里闪过一丝清明。


  “桃……君……书……”


  湖苏轻声低喃着什么,桃枯听不清,但他还是不断用魔气冲击着捆仙索并应道:“仙君!”


  湖苏的眼里划过一道红光,“桃、桃枯……”


  桃枯又喊了一声“仙君”,湖苏却不再反应。


  必须加快速度才行!


  桃枯闭了闭眼,提起气准备以一种自爆般的方式冲开捆仙索。


  但愿……不要留下心魔吧。


  桃枯运起周身魔气,将其凝于丹田,随时准备爆发。


  “桃枯……”


  丹田处突然窜进一股小小的灵力,将桃枯的魔气尽数化解,重新被捆仙索封住。


  威压不知何时也消失了。


  桃枯突然落入一个怀抱,他微微一愣,表情带着点困惑,竟像是湖苏最初见到他时的纯良模样。


  “仙……”


  湖苏低笑,“桃枯要好好听本君的话才是,你这样,本君可要再去为你找些灵丹妙药修补经脉了。”


  “你怎么,总是让本君这么操心呢……”

【短篇】苏枯第四章

  “仙君,这是何物?”白衣少年手里握着一节绳索,语带疑惑的看向穿着如秋日枫叶般红艳衣裳的仙君。


  少年前两日刚学会感知灵力,因此并不会把这节充斥着丰盈灵力的绳索当成凡物来看。


  仙君微微一笑,“这是捆仙索。”他从少年手中接过绳索,动作随意的困在自己纤细的手腕上,又对少年伸出手,“你现在试试,可否从本君身上感知到一丝灵力?”


  少年茫然的去寻仙君的灵脉,大骇道:“仙君!您的灵力呢?!”


  仙君笑着收回了手,“这便是捆仙索的功用了。捆仙索,顾名思义便是用来捆住仙的绳索,可将真仙的灵力封住,虽然不会同普通人一般肉身脆弱,需要食物,其余却变得与凡人无异。”


  仙君将绳索取下,霎时灵气冲天。


  他仰头望向天空,似是想穿透空间看到那传说中的仙人之境,脖颈随着动作拉伸出漂亮的弧线,“这是万万年前,真仙下凡时留下的仙器。此器对本君,或是魔域那老东西亦有效,因此千金难求,凡间……应当只有少数几件。”


  仙君笑道:“本君把这仙器交与你,以后若是有仙君或魔君找你麻烦,你便可以用它得到逃走的机会。”


  “只要你能逃走,本君便有时间来救你。”


  “本君保证。”


  少年点点头,伸出手想接过绳索,身上却突然一紧,那条绳索顿时像有了生命一般将自己牢牢困住。


  少年一愣,“仙、仙君?”


  “呵……”仙君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他往前走了一步,一身红衣变得破烂不堪。鲜血从心口流下,渐渐形成看不懂的符文爬满仙君的身体。


  仙君膝盖重重跪在地上,他却像毫无知觉一样,低低的笑着,眼里流下红色的泪水。


  仙君……?


  少年张了张口,却像失声了般,半字也说不出。


  “桃枯……”仙君伸出手,紧紧抓住了墨色的衣摆,青筋暴起,似是用了全身的力气。


  仙君因大量失血而面色苍白,衬得他唇边淌下的鲜血愈发红艳。


  他温柔的笑着,笑容却妖异非常。


  “那时你便是这样绑着本君的,你可记得?”


  “那……时?”桃枯情不自禁的后退了一步。他不明白仙君在说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如此害怕,“仙、仙君……”


  “别急啊。”仙君手上用力,将桃枯拉到自己眼前,妖异的面容顿时放大。


  他轻轻的笑着,“很快,我们便能见面了。”


  本君可不准,你再逃走啊。


  “啊!!!”桃枯倏然睁开双眼,捂着胸口大力喘着气。


  他有那么一刻不明白自己身在何处,却很快回过神,知道自己还在天魔宫,在他自己的寝殿。


  ……梦?


  他分明只是在闭关,没有真正入眠,何来的梦境?


  桃枯摸着心口,那处传来的剧烈震动还在提醒他刚才的一切。


  良久,他才吐了口浊气,缓慢的站起身。


  推开门后,他的唇边又挂上了纯良的笑容,仿佛刚刚不过是像过去几百年一样的普通闭关。


  桃枯走出寝殿,很快便有人迎了上来,“少主。”


  桃枯微笑,“宫主找我?”


  那人低头应道:“是。”他是天魔宫宫主的人,宫主每次找桃枯,都是派他前来。


  “那便走吧。”


  那人行了一礼,带着桃枯去了与对方寝殿完全相反的东边尽头走去。


  一路上桃枯遇到了不少魔修,大多都在寻欢作乐,见到桃枯纷纷笑着打招呼。


  桃枯也温和的一一回应,看上去纯良的与那百年前为了突破境界屠城的疯子相去甚远。


  不知何处飞来了一只墨绿色的蝴蝶,蝴蝶停留在桃枯的耳边煽动着翅膀,像是在对他低语。


  桃枯嘴角微扬,笑容真诚了几分。他低声对着蝴蝶说了点什么,蝴蝶绕着他飞了一圈,很快便飞走了。


  走在前面带路那人看到了蝴蝶,笑道:“少主和大小姐关系还是这么好。”


  桃枯笑了笑。


  那人领着桃枯到了东部天魔殿。宫主的寝殿,甚至整个天魔宫的名字,都像宫主本人一样,俗气,并将宫主的欲望毫不掩饰的展现出来。


  天界第一魔,是想做魔尊么?就凭他那连湖苏也打不过的破败身体?


  桃枯对着宫主行了一礼,“宫主。”


  宫主“嗯”了一声。


  桃枯明白对方叫自己来的目的为何,便是那与妖族结盟一事。


  自从湖苏闭关,他们便一直在积极促成此事,就是想趁机联合妖修对那些仙修展开进攻。


  自从几千年前湖苏重创宫主,与其他仙君联手将玄真大陆的魔气尽数封入魔域,他们这些魔修只要一踏入大陆,就会因魔气不足实力大减。


  而他们的最终目的,便是让魔气重回大陆,并向那些仙君展开报复。


  仙君素来喜欢独来独往,只要湖苏不在,他们回到玄真大陆各个击破不是不可能。


  为了要达成目的,与妖修联合不可或缺。


  此事原本便是交由桃枯来处理,却因境界突破,急需稳固,暂且放给了他人。


  然而这么长时间以来,妖修一直保持着置身事外的态度,无论他们许多少好处都不动容。


  桃枯笑道:“既然如此,便让属下亲自去见妖族领袖吧。”


  虽然桃枯的身份是天魔宫少宫主,与宫主的关系却只是上下级。


  宫主道:“如此,本座也就放心了。”


  桃枯告退,出殿后便开始着手准备前往妖族所在万万森林。


  妖族族长是一只丹烈鸟,传闻是神兽朱雀的后代,是极为罕见强大的圣兽,全大陆仅此一只。


  ——丹烈鸟,体内圣丹又被唤作炎珠,传闻只要拥有炎珠便可将仙界神火,不死火控制自如。


  ——呵,本君倒是想见见,那珠子是不是真有传闻中那么漂亮。


  ——万万森林里有一片凤火树,丹烈鸟便常年栖息于此处。


  ——嗯?本君当然是未曾见过了。


  ——不想去那么远的地方,本君嫌累。


  桃枯看着地图上被圈出的凤火树位置出神了片刻,不知想到了什么,催促下属尽快进行准备。


  有种……奇特的预感,他也分不清是好是坏。

【短篇】苏枯第三章

  “仙君……”桃枯急促的喘着气。

  “嗯,本君在这,乖,你再忍忍!”

  “仙……仙君……”桃枯突然开始剧烈咳嗽,他的眼角,鼻子,耳朵和嘴巴都在流血,脸色也苍白无比,“仙君……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不会的。”湖苏微微一笑,按着他伤口的手却控制不出的颤抖,“放心,不要怕,本君不会让你死的。”

  湖苏想把桃枯的脸擦干净,却忘了自己手上也沾满了对方的血,最后只能越擦越脏。

  他咬紧下唇,试图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强行冷静下来。

  从怀里掏出一枚丹药,湖苏将之打入桃枯体内,让桃枯暂时止血。

  但是光止血没有用,桃枯经脉尽碎,三魂七魄也在快速散逸,再不想办法固魂,桃枯连转世都不能。

  “仙君……我不想死……”桃枯已经完全动弹不得,只能躺在地上,失神的望着湖苏的方向。

  “你不会死的!”湖苏咬牙道,似乎只要他态度越坚定,桃枯就多一分活下去的机会。

  他将灵力化成利刃扎进心口,以食指沾染,开始飞速在地上画起阵法。

  有人以灵力为媒介在他耳边大吼:“湖苏你想干什么!万一失败了你也会死的!”

  湖苏看了眼喘息声越来越小的桃枯,手里速度不减,“本君从不失败。”

  “湖苏你疯了!替他重塑经脉已经耗了你三百年的修为,要不是你他早就该死了!”

  湖苏微微一笑,“要不是本君,他还可以活的更久。”

  要不是他没注意魔修偷袭,又怎会让那些渣滓在桃枯突破的时候趁虚而入。

  要不是依靠自己努力,他就是耗尽六百年修为,桃枯也不会走到今天这步。

  阵法画完最后一笔,湖苏又快速打了几个法诀,心口不断流淌的鲜血顿时像有了生命一样,在他身上四处游走,渐渐形成某种纹路。

  他踉踉跄跄的走到桃枯身边,失血过多让他本身就雪白的肌肤变得更加苍白,他理了下桃枯额前的头发,表情柔和,“再撑一下,本君马上就能把你救回来了。”

  桃枯已经气若游丝,却还是强撑着问:“仙君……如、如果,我死了的话,你也无法……独活……对、对不对?”

  他扯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仙君,你过来一点。”

  湖苏二话不说,立即靠了过去。两人都大量失血,面色苍白且体温下降,一时间竟分不出谁才是将死之人。

  桃枯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在湖苏唇上落下一吻。湖苏觉得他可以通过双唇相贴感受到桃枯的不甘心、挣扎和不舍。

  桃枯刚离开,湖苏便紧紧追了上去,再度与桃枯深吻。

  一吻罢,湖苏已经满身纹路。他松开目光渐渐涣散的桃枯,手里法诀变换已经快得只剩残影。

  “其实,是本君骗了你。”湖苏垂眸一笑,笑得看不出情绪,“这世上早就没有妖仙,那日,是本君骗你的。”

  “本君只是喜欢你,想把你绑在身边。”

  “即使你死了,本君也不会有事。”

  “但是……”

  耳边传来那人的怒吼:“不就是个普通吗!你何必一直为他牺牲这么多啊啊啊!”

  湖苏的唇角漾开一个带着爱意,温柔中又难掩妖异的笑容,“桃枯,是本君心悦之人。”

  “我绝对不可能让你死!”

  最后一个法印结束,湖苏周身爆开一股极强的光芒,瞬间笼罩整座本狐山。

  冬至,本狐山上桃花一夜开遍,清香飘散十里,以至极之柔抚过每个沉睡之人的脸庞。

  失去意识的前刻,湖苏四肢发软,却用尽最后的力气摸向呼吸逐渐平稳的桃枯。

  苏枯,使枯萎之草木重新复苏。

  以本君之力,换你一人复苏,足矣。

  *

  “仙……”

  “……仙……君……”

  “……仙君?”

  “仙君你醒醒。”

  耳朵里涌进声音,嘈嘈杂杂的,让湖苏忍不住皱起眉。

  直到听见桃枯的声音,他才倏然睁开眼。

  不知何时两人已经进了室内,湖苏的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自己此刻正坐在一间什么都没有的昏暗破屋里。

  桃枯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衣,笑着看着他。

  湖苏的身体还十分虚弱,却依然扯出了一个笑容,“桃枯……”他想举起手摸摸桃枯的脸,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桃枯,你靠近本君一点,本君现在没力气了,你过来,让本君摸摸你。”

  “仙君,你在说什么?”桃枯的笑容灿烂无比,“仙君,你不是没力气了。低头,你好好看看。”

  湖苏一愣,立刻看向自己。他的心口还破着一个洞,却已经被处理好不再流血,但衣服还是之前救桃枯的那身,因此比起桃枯的一身干爽,他现在看上去就像是个血人。

  但这都不是重点,因为他的身体,已经被捆仙索绑起来了,这才是他连手都动不了的原因。

  “这……”湖苏脸色大变,“这是怎么回事?!”

  “仙君,你还看不出来吗?”桃枯走到他眼前,蹲下,一脸无辜的看着他,“仙君真不亏是仙君,竟然连捆仙索都对你有效。”

  他伸出指尖,轻轻划过湖苏的脸,刮下一层已经干掉的血块。他皱起眉,一脸厌恶的将之弹掉,“仙君,你真的还不明白吗?”

  湖苏看向桃枯像过去的每个日夜一样单纯的脸,表情非常复杂,“本君应该要明白什么?”

  他这几年来都是全心全意的对桃枯好,有什么东西都会给桃枯留一份,甚至还为他献出修为,刚刚那一下,他几百年内怕是都不能再使用灵力。

  所以为什么,要背叛?

  他不明白。

  “当然是这一切啊。”桃枯笑得一脸愉悦,“知道为什么魔修会在这么刚好的时间出现吗?当然是我跟他们串通好的啊。”

  他伸出手,掌心摊开对着湖苏。

  湖苏眼睛微微睁大,他清楚的看到有一丝魔气在桃枯指尖萦绕徘徊。

  桃枯收回手,再也不隐藏身上的魔气,“仙君,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样更快?”

  “你这是堕入魔道!即使更快那又如何?”湖苏第一次觉得素来乖巧的桃枯竟然这么的陌生,“现在你还能通过一些普通的方式吸收魔气提升修为,未来你只能不断杀戮,直到杀人再也不能满足你,你便再也无法突破!”

  “但至少,我不用受那些痛苦,对吧?”桃枯笑着,突然掐住湖苏的脖子,“仙君,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说了什么吗?”

  “我不想死,所以我想成仙。”

  我想让世人都能记住我。

  “我还说过,无论用什么方法,我都要变强,我不要当你的影子。所以我也不是一定要成仙嘛,成魔也可以啊。”桃枯控制着力道,不让自己不小心把虚弱的湖苏直接掐死,“仙君,你明明知道如果成魔的话我就不用吃那些苦了,我就不用忍受被粉身碎骨的痛了。”

  成仙有太多的规矩,需要付出太多,却不一定能成功。但修魔,只要杀戮就可以了。

  当然,他还有别的方法……

  “仙君,你不是喜欢我吗?为什么你还能舍得呢?”

  “你知道我有多恨吗?”桃枯的眼睛里闪烁着血光,“你擅自用我的心头血和你绑在一起,擅自决定我只能成仙,擅自让我去承受那些不必要的痛。”

  湖苏低吼道:“我那都是为了你好!”

  桃枯也反吼回去:“那我就不是在受罪了吗!”

  他突然轻笑了一声,“你对我好又如何?你爱我又如何?我逼你了吗?是我让你如此对我的?”

  “若不是我需要你的灵力,这几千个日夜,我又怎会……甘愿被你绑在身边。”

  “今日之事皆是我主动同魔修串通做出的,为的就是利用你的灵力让我彻底脱胎换骨。”

  “本来想说,既然我无法逃开你,那把你带走当个废物好生养着,大约也不算背叛,毕竟我们依然‘在一起’啊。谁知……那日你借我心头血所做之事不过为了骗我。”

  湖苏看着桃枯脸上写满了恨意,心脏如同被虫蚁啃噬一般疼痛难忍,他张开嘴,艰难的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我救你时的那个吻……”

  桃枯不甚在意的摆摆手,“我怕你真想同我一起死,便用那种方式让你愿意救我,仅此而已。”

  他瞬间变了脸色,又恢复成原本乖巧懂事的模样,甜甜笑道:“如何?这些年我在你身边,早就练就了一身装模作样的本事。那个吻,是不是很逼真?”

  湖苏看着他的笑容,缓缓闭上双眼,没有情绪的笑了一声。

  是啊,太真了,那时他真以为,桃枯对他是真心的,正如他对待桃枯那般。

  却原来,桃枯从以前对他的,不过都是虚情假意,是敷衍罢了。

  桃枯见他面如死灰,舔了舔嘴唇道:“再等片刻,魔修那里就会派人来接我。看在你为我付出过那么多……就姑且饶了你的性命。”

  “说起来,魔族里当真有不少好货色,我早就迫不及待的想结交结交了。”

  湖苏依然闭着眼,冷笑了一声,“本君竟然从未看破你这纯情的皮子下,是这副模样。”

  “我还未成仙,自然像人类一般多情且狡猾,仙君又何必当真?”桃枯微微一笑转过身,“捆仙索大约半个时辰后,便会解开。”

  “也希望仙君,不要出来寻我。”

  “找个真正适合仙君的人吧,桃枯……配不上仙君。”

  门被缓缓开启,很快又被合上,室内重新恢复成一片黑暗,只留湖苏一人虚弱的靠着墙,无法动弹。

  半个时辰后,捆仙索散落一地。

  湖苏睁开双眼,唇角一勾,眉目看上去是一如既往的柔情……又带着几分艳丽。

  他举起右手,一朵浓红如血的桃花从他衣袖中飞出,停留在他的掌心上,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短篇】苏枯第二章

  “桃枯,你在做什么?”

  眼睛被一只微凉的手盖上,桃枯手里的动作也被迫停下,“仙君……我在用这些桃枝做暗器。”

  “暗器?”湖苏收回手坐到桃枯身旁,面露无趣的看着对方手里一根根细长的木刺,“这东西有什么意思?本君同人打架从来不用武器。”

  桃枯不好意思的捏紧了手里的桃木刺,“嗯……所以这是给我自己的。我没有仙君强大的灵力,但这本狐山上的桃木充满着灵气,用这个当武器的话,我也好省着点……”

  湖苏看他垂着眼的模样,只觉得可爱。他低低笑了一声,“其实何必借助这些桃枝?只要你想,本君便可渡于你灵力。”

  桃枯连忙道:“我总不好一直依靠着仙君,这样如何在这片大陆存活?”他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倔强,“做为一个男人,总是靠着别人算什么?无论用什么样的方法,我都想强大起来,免得一辈子都被当做仙君的影子。”

  “既然你这么想,本君还坚持倒是没什么意思了。”湖苏听他这么说,眼里也带上了几分连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欣赏。

  他活了千年,从未看错过人,他相信哪怕没有自己的帮助,桃枯成仙也只是时间早晚的差别。

  不过既然已经在妖仙庙许下誓言,湖苏也不打算放对方走了。

  毕竟……一个人修炼,总归是太寂寞了些。

  *

  昏暗的房间内,不知为何,明明没有光源,却依然可以看清屋内的两人。

  屋子正中央放着一口有四个成年男人合抱粗的大缸,湖苏站在一旁,桃枯则在缸里,缸内满满都是乌黑的药汁。

  明明没有火烧,药汁却像沸腾一般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仙君……”桃枯面部扭曲,似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桃枯,你撑住,本君帮不了你,只能靠你自己克服。”湖苏难得一脸严肃,他抬起头,虽然眼前只有天花板,他却依然看得到外面的天空。见天色逐渐暗下,他眉头皱的更紧。

  桃枯看上去已经快撑不住了,但若不再在药浴里继续泡半个时辰,之前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仙君……这个太痛了……我好痛啊!仙君!”桃枯忍不住尖叫。他的眼睛已经被汗水迷住了,根本无法睁开,但他完全顾不上擦汗,只能双手紧紧捏住自己的手臂,连指甲掐进肉里都不自知。

  他整个人都泡在一锅黑乎乎的药浴里,只露出一个脑袋。这里面放着不少千金难求的珍贵药材,有的甚至不脱层皮根本拿不到。

  这些都是对修炼仙身非常有益的材料,但同时烈性也很强,如果没有强过一般人的意志根本无法承受。

  桃枯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被比指甲还小的锤子敲碎了,连内脏也不成形状,唯一完好的只有他的皮囊。

  他开始修炼的时间真的太迟,不经历这一番毁身重塑,这辈子都不可能真正踏上仙途。

  桃枯每喊一句,喉头的血腥味便加重一分,但他停不下来,不喊出口,只会更痛。

  湖苏站在旁边,看他痛苦的大喊,却只能咬着牙眼睁睁的看着。

  “桃枯!不能昏过去!最后只能靠你自己重塑经脉,不然你……”湖苏眼睛赤红一片,看上去并没有比桃枯好到哪去,“不然你……就真的只剩一个头是完整的了……”

  只剩头,身体则变成一团肉浆,连真仙都不可能活得下去!

  湖苏的手里其实握着一枚丹药,但若是吃了这丹药,虽然会让桃枯保持清醒,并且减轻痛苦,却会让他吸收药材的效果打上折扣。

  桃枯之所以这么痛,是因为他的修为不足以支撑这具正在重塑的身体,他必须依靠吸收药材里的灵气,将之化为己用才能成功。但他现在正处于濒死状态,哪怕动一下身体都痛得不行,更不用说让他使用灵力,于是痛上加痛。

  一旦桃枯昏过去,没有灵力支撑塑造仙身,那这堪堪能维持住的身体便会立刻化为肉浆。

  还有一种方法……

  “仙、仙君……”桃枯已经哑得几乎说不出话,却还是对湖苏笑了一下,“对不起,我撑不住了……”

  说完,他身体一松,整个人都沉进药池之中。

  “不要!”湖苏心底一凉,立刻冲进药池,在桃枯身体溃烂的前一瞬念完法咒,将自己的修为传进桃枯的身体,代替他重塑经脉。

  这是一种非常危险的方法,谁都不知道桃枯的这具身体需要多少修为,若是湖苏修为不够,不但他自己会被抽尽修为,桃枯也无法塑好身体,这辈子最多只能当个躺在床上的废人。

  若桃枯下意识对入侵的湖苏反抗,这具身体也会崩溃,并且化为肉浆,就连湖苏也会跟着损了根基。

  幸运的是,湖苏重塑桃枯身体的过程中能明显感觉到对方的躯体在逐渐恢复,这说明这具身体需要的修为完全在他可以承受的范围内。

  只是随着修为的流失,药池对他也逐渐产生了效用。

  他必须忍受着深入骨髓的刺痛,忍着因输出修为而手脚开始发软,继续替桃枯双倍的完成他没做完的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湖苏终于吐了口气。他的额发早已全部汗湿,贴在脸上黏黏的非常不舒服,但他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拨开了。

  他勉强拖着桃枯离开药缸,两人无力的躺在地上。

  “可算是把你救回来了。”

  只是三百年的修为而已,不亏。

  *

  “哇!仙君!仙君!”桃枯看着被自己一拳打坏的巨石,目瞪口呆,“这真是我做的?”

  “自然是了。”湖苏正懒散的躺在一棵桃树上,手里捧着一串葡萄,修长的手指一颗一颗的把葡萄取下,放进嘴里,“难不成还是本君偷偷躲在后面替你打的?”

  他失了部分修为,最近身子特别容易乏力,感觉做什么都没意思。

  也就陪着桃枯的时候,能让他打起点精神。

  桃枯看着树上那一抹艳红,坏笑道:“仙君以前也不是没做过。”

  湖苏被口中的葡萄汁呛到,脸上表情有些不自然,双颊也浮出一丝淡粉,“那是本君想激励你,不想让你难过。”

  桃枯脸上的笑容扩大,“我知道,仙君待我是真的好。”

  “知道本君的好,却也不见你报答。”湖苏将手里的半串葡萄稳稳的丢进桃枯怀中,“本君吃不下了,想睡觉,你自己吃吧,不许浪费。”

  桃枯摘下一颗葡萄吃下,酸酸甜甜的味道立刻充斥在嘴里,“谢谢仙君!”

【短篇】苏枯第一章

  本狐山,妖仙庙,坐落于玄真大陆东部,海拔之高,人们立于庙顶便可将整个大陆样貌尽收眼底。

  传闻,若是将自己的心头血滴进庙里,这妖仙便能满足其愿望。

  只要愿意付出代价。

  桃枯无父无母,无妻无友,身上仅剩的,便是那霉了半个边的馒头。

  他想,最糟不过如此,若是付不出代价,大不了以命相抵便是。

  本狐山,桃花满林,说是那妖仙爱极桃花,便在这山上撒满桃种,以己仙力催之。寒冬腊月,山中桃香却可传出十里。

  爬上山顶,桃枯的头发早已被汗水打湿,刘海黏成了一片一片。

  将额头汗水擦干净,他看向前方不远处那挂着“妖仙庙”牌匾的建筑。

  妖仙庙……

  桃枯精神一振,强撑着走到庙前。

  花瓣擦过桃枯的双眼,落下一个轻吻,让他下意识闭了闭眼睛。

  一阵带着桃香的风抚过桃枯的耳朵,桃枯微愣,睁开双眼。

  庙旁那棵据说已经存在千百年的古树上,不知何时躺了个人,就在刚才,轻笑了一声。

  “本狐山,妖仙庙,桃花满枝,香传十里味不消。”那人一身红衣如枫,腰间配着一条粉色流苏,眉目慵懒,却气势惊人。

  这身大红被包裹在一片桃粉里,亮眼得让人无法忽视,但在对方发出声音前,桃枯却完全没有察觉对方的存在!

  霎时地面开始剧烈颤动,存在了千百年的老庙也跟着发出像是咬倒塌一般的吱呀声,刻着“妖仙庙”三个字的牌匾也仿佛随时要掉下。

  感受到自那人身上传来的威压,桃枯汗如雨下,双膝不堪重负狠狠叩上地面。

  香风带起那人的发丝,落在他把玩赤色发带的手上,黑如夜鸦的长发衬得他修长的手指愈发雪白。

  然而桃枯却没有精力去欣赏这一副难得一见的美人图,他只知道,对方只要动动手指,便能轻易将自己碾碎。

  那人又轻笑了一声,声音悦耳得仿佛能治愈众人心中的一切创伤。不过刹那,他便足尖点着飘落的花瓣,立在桃树之下。

  “传闻只要在这庙里滴下心头血,妖仙便能实现愿望。千百年来,上山祈愿之人不计其数。”他笑得眉眼弯弯,眼角的红痣却破坏了他的仙气,显得妖异非常。

  “为情,为财,为名,为利。”他每说两字,就往前走上一步,直到走至桃枯面前,才弯下身子,以指尖抬起桃枯的下颔,“小家伙,你是为的什么?”

  桃枯瞳孔极速缩起,他张了张嘴,源自本能的恐惧却扼住他的喉咙,让他拼尽全力也只能发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

  “你……”对方眯起狭长的双眼,打量了片刻,这才收起身上的威压,“有些面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桃枯的窒息感顿时消失无踪,他大口的吸着气,身体不由自主的瘫软,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死里逃生,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虽然他也觉得有几丝面熟,但这样的美人,即使不记得他强大的气势,也不可能忘了这张倾国的脸。

  桃枯愣了半晌,僵硬的摇了摇头。

  那人蹙起眉沉思了一会儿,确认记忆中确实没有这张脸后只好放弃,“罢了,兴许本君下山时,曾在哪里与你擦肩而过。”

  他虽然记忆极好,除了好友却甚少将他人放在眼里,不记得也在所难免。

  “本、本……”桃枯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问,“您是仙君?”

  那人挑眉一笑,“看不出来?”

  桃枯不知道该肯定还是否定,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强大,却看不出他身上有任何一丝仙气。

  事实上,他差点以为是妖仙降临。

  那人大概也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因此看到桃枯脸上的迟疑也不生气。他唇角再次勾起,“小家伙,你真可爱,还挺合本君眼缘的。”

  他思考了几秒,表情突然变得非常愉悦,“说吧,你来妖仙庙是为的什么?本君兴许可以满足你。”

  桃枯脑袋一懵,呆呆的“啊”了一声。

  对方被他的表情逗笑了,非常耐心的又把问题重复了一遍。

  桃枯这才磕磕巴巴道:“那、那个……我想修仙!”

  “修仙?”那人挑高半边细长的眉毛,“你不是因为本君是仙君才这么说的吧?”

  “不是。”桃枯摇头,语气异常坚定,“我不想死,所以我想成仙。”

  他不想什么事都没做就消失在这个世上,所以他想成仙。

  他想同这妖仙一样,被世世代代的人们崇敬。

  “这还不容易?”那人笑了,“本君名为湖苏,你叫什么名字?”

  成仙,在这千百年间只有一个妖仙得道升天的时代,对方却说得仿佛像吃饭一般简单。

  也是,毕竟是仙君,仙君已经是半只脚踏入下仙之人。

  湖苏……

  桃枯猛的抬起头,眼里绽放出奇异的光彩,“您便是湖苏仙君!”

  玄真大陆第一仙君,湖苏,一年四季喜穿红衣。因本狐山灵气丰盈,素来都在山上修炼,他怎么没想到?!

  桃枯一激动,就抓住了湖苏的衣袖,“我叫桃枯,湖苏仙君,您真的可以让我成仙?”

  湖苏看着自己被扯得变形的衣袖,情绪不明的低笑了一声,顺势把他从地上扯了起来,“站好,不要动。”

  桃枯立刻站直身体。

  湖苏伸出手,在他身上几处按了按。

  桃枯第一次和他人靠得如此近,虽然有些不适应,却依然站的笔直,不敢乱动。

  湖苏低笑着收回手,“根骨不错,就是年纪太大,不过没关系,年纪大点的……”他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下唇,“也不错。”

  桃枯眼睛一亮,“这是真的吗,湖苏仙君?”

  “本君何必要骗你?”湖苏收了笑容,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你这个年纪修炼太晚,不过本君有办法帮你重塑经脉,只是需要承受巨大的痛苦,也要付出比一般人更多的努力才能成仙,你可愿意?”

  桃枯目光坚定,朗声道:“愿意!”

  “既然如此,且随本君过来。”湖苏面露满意,转身便朝妖仙庙走去。衣袖随风飞扬,划过桃枯的脸,留下一丝淡淡的清香。

  桃枯微愣,却还是乖乖跟了上去。

  走进妖仙庙,湖苏已经站在神像前,怔忡的看着那尊带着三角形耳朵和九尾的神像。神像的面目被时间侵蚀得有些磨损,却依然看得出是个男妖。神像低眉微笑,笑容带着一丝悲切,手里不知握着什么,浸满了血水,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这座庙有许多传闻,却没人知道真假,就连本君也不甚清楚。”湖苏见他进来,笑着伸出食指抵在他的心口,“本君取你一滴心头血。”

  桃枯不明白对方要做什么,却还是听话的让他把自己的心头血取出来。

  “真乖。”湖苏见他动作不带一丝迟疑,满意的勾起嘴角。他看着掌心浮着的那滴血珠,薄唇轻启也呕出自己的血液,和对方的融合在一起。

  桃枯嘴唇动了动,忍不住问:“您这是……”

  湖苏将融合了两人心头血的血滴滴在神像的手里,然后双手合十,垂下眸。

  庙里突然吹进一股强劲的香风,一朵完整的桃花飘至神像手里。

  湖苏睁开双眼,嘴角噙着笑容将那朵桃花拿起,“其实这妖仙庙根本不能帮人们达成所有愿望。”

  他转过身,将掌心散发出淡淡光芒的桃花递到桃枯眼前,“这里只管缘,人、仙、妖、魔……世间万物生灵间皆会有缘。而我们结下的,便是情缘。只要两人将自己的心头血一起滴在神像上,他们便算是许下了誓言,从今以后能够永生永世在一起,即便是天道也不能将他们分开。”

  “若有一方反悔……”他嘴角的弧度扩大,“两人将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若是一方死亡,另一人也绝对无法独活。”

  湖苏轻声道:“这样本君无论如何,都要保你不死了。”

  明明是个半仙,湖苏的眼里却闪着妖异的血光。

  湖苏微笑,将那朵桃花收入袖中,“放心,本君一定会让你成仙的。”

  桃枯被他的笑容迷了眼,心脏加速跳动的同时还在不断发颤。他深吸了口气,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为什么……是我?”

  “我不是说了吗?”湖苏将嘴唇凑到桃枯耳边,语气温柔得像是对待情人的低喃,“你很可爱,很合本君的眼缘。千年修道太过寂寞,本君也想有个人陪着。”

  “从今天开始,本君一定会好好待你。”

海边度假

  在某个蓝天白云,阳光明媚,晴空万里的……夜晚,狐狸跟着自家小狐狸们拍板定下了……三天后,他们一起去海边玩!
  没错!海边!
  没错!一起!
  而且一玩就是玩一个礼拜!
  最棒的是,这可是万年难得能碰上一次,几乎所有小狐狸都能前往的活动。
  于是,这么多人一起摇晃着尾巴兴冲冲的开始准备接下来的旅行。
  酒店是统一订的,大家都住在同个酒店里,因为这是个全世界最大的酒店,你甚至永远也无法知道这家酒店到底有几层。
  没错!小爷我的设定就是这么任性!
  三天匆匆而过,所有人都到达了目的地。
  面前是一扇朱红色的大门,长十米,宽六米。门被缓缓开启时,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门的厚重感。
  进入大厅后,很快就有人来迎接他们,并且以超高的效率为所有人办理入住。
  小狐狸们忍不住抬起头,看向那仿佛永远也看不到顶的空间。
  有人忍不住问:“这里到底有多少层啊?”
  服务人员微笑着反问:“您觉得有几层呢?”
  那人想了想,不确定道:“100层?”
  服务人员微笑,点点头。
  酒店不仅大,设备还很齐全,有餐厅,有酒吧,有健身中心,SPA,游泳池,游戏厅,棋牌室等各式各样的娱乐场所。
  酒店外不远处就是海,人身处在安静的房间里甚至能听到海浪拍打石头的声音,海风夹杂着独有的潮湿与咸味,阳光照在身上,炎热却不显毒辣。蔚蓝的海面波光粼粼,远处还能看到缩得极小的船只。
  大家都是带了泳衣的,等放置好行李,便迫不及待的趁着退潮的时候换上了泳衣准备去玩水。
  因为众人平时都没怎么见过面,起初还有些害羞,更不用说还有他们最在意的狐狸在,但是没多久,大家便抛开了羞涩,尽情的玩在了一起。
  酒店还有其他客人,早早的就到了海边。有的晒日光浴,有的游泳,有的在沙滩上玩海滩排球。
  此时是下午,狐狸有些懒懒的,便没有下水,而是找了处干净的沙子躺在上面,戴着墨镜,脸上还遮着一顶草帽,准备先睡会儿。
  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很舒服,狐狸很快就放松了肌肉,进入了梦乡。
  等再次醒来,狐狸觉得还是有点困,又感觉自己也没睡多久,便准备翻个身继续睡。
  他动了动身体……动不了。
  狐狸:“?!”
  他试图抬起手,却觉得手臂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压着一样,怎么也抬不起来。他又动了下腿,一样。
  或者应该说,他感觉全身都很重,好像有什么东西死死压着他。
  “哎呀,娘娘醒啦!”紧接着,是嘿嘿嘿的笑声,还不止一个人的。
  狐狸脸上盖着草帽,看不到。他甩了甩脑袋,幸好脑袋还能动。草帽落下,他便看到身边围着围着五六个人。
  狐狸:“-_-||”这几个……好像是我家小狐狸?
  “你们……”狐狸刚开口,余光扫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然后,他就被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尼玛!这高耸入云的两坨是什么鬼!!!!!
  他们看着狐狸惊悚的表情,忍不住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娘娘这是咱给你做的38D大胸!满不满意!性不性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娘……哈哈哈……娘娘,这可不是我的主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是她说的,说要把娘娘埋进沙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娘娘你的胸太宏伟了肯定看不到下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们还帮你做了八块腹肌健壮的二头肌三头肌还有一双粗壮的大腿和……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狐狸:“!!!”
  狐狸顿时气得脸红脖子粗,他凶狠的皱着脸,大声骂道:“妈卖批!!!不准笑!快特么放我出去!!!”
  “我不!还没拍照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家快来看啊!快来看娘娘啊~再不来看没机会了啊~~大大的福利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妈卖批!我要拉黑你们!走开!不准看!妈卖批!!!”
  于是,在被所有人全方位无死角拍了无数张黑历史并被赞叹腹肌真好大胸真好身材真特么好之后,狐狸终于被放出来了。
  狐狸解放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去算账,而是……抖一抖身子,把身上包括……咳,泳裤里的沙抖掉。
  ……好吧他还是进海里洗一洗吧。
  狐狸洗完,觉得差不多了,便想回岸边继续算账,却见有好几个人坐在充气的大船上对他招手。
  “娘娘!娘娘!”
  “娘娘,来坐坐!一起划船啊!”
  看着他们这么期待的样子,狐狸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反正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哼唧!
  几个人轮流负责划船,他们还特地到浪大一点的地方,一个浪打过来,船随波而起,然后“啪”地一声又回到海面。
  有些浪的冲劲强,一下子就能把他们直接冲到岸边,他们便用船桨再划回去。
  狐狸看了也跃跃欲试,拿了两只船桨就想自己试试。
  他看准了位置,身体前倾,抓紧船桨,然后,手臂用力,身体往后拉,让船桨在水里用力划了个圆。
  其他人纷纷鼓掌。
  “哇~娘娘好棒哦!”
  “娘娘老厉害了!”
  “娘娘加油!”
  狐狸高高兴兴的哼了两声,他扭过头看了看,指着一百米外的一颗石头说他要划到那里。
  其他人:“娘娘加油~”
  于是狐狸憋足了劲儿,用力划!用力划!用力划!
  他每划一次,船的速度都很快,甚至能感受到一阵风。
  狐狸很得意,划了老半天,他觉得应该快到了,便先休息一下。
  立刻有人上去给他按摩手臂。
  还有几个人……瘫在船上,似乎有点晕船了。
  休息好后,狐狸扭过头准备确认一下目标。
  ……咦?石头呢?
  “哎,刚才那颗石头呢?”
  所有人立刻伸出手,指着狐狸前方一百米处。
  “嗯???”狐狸揉了揉眼睛,确实是刚才他看的那颗。不过,不是原本在他正后方吗?怎么跑他前面去了而且还是那么远!
  终于,有个有点晕船的人弱弱的发了话:“娘娘,你快告诉我秘诀,你是怎么能在这里原地打转好几圈的?”
  如果是只拿了一只船桨,一直在同一侧划,他们还能理解,但拿着两只分别在两侧划却能这样,怎么做到的?!而且为什么他本人完全没发现!
  狐狸顿时脸红了。
  又换了人继续划,这次他们瞅准了远方即将到来的大浪。他们找好了位置,满怀着期待等着大浪……大浪……卧槽这浪也太特么大了吧!
  远远看的时候不觉得,结果等大浪靠近,才发现这浪大到超过他们的头顶!
  这里为什么会有这种浪卧槽这不科学啊!
  然而大浪才不管,直接扑过来将他们灭顶。
  所有人都被浪打了下去,落进水里。好在都及时抓紧了船,都没出啥大事儿。
  狐狸抹了把脸,呸了几口。他不小心喝了口海水,满嘴的咸味儿,还苦的要死。
  他一看其他人,他们也在呸口水。
  几个人互相看着对方,最后相视一笑,艰难的把翻了的船正回来,再度爬了上去划回岸边。
  刚上岸,狐狸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脑袋就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砸到了。
  狐狸一懵,看向掉在手里的东西,是颗球。
  “娘娘~”不远处有人在招手,“娘娘~一起来玩沙滩排球呗~”
  狐狸还是有点懵:“我不会啊!”
  “没事儿!放眼望去在座所有人都不会!就瞎玩!来嘛来嘛!”
  于是,狐狸就去了。
  玩了好几局,狐狸用各种各样的姿势,各种各样的位置,各种各样的角度表演了发球。他将球高高的抛起,手臂拉出一道漂亮的线条,紧接着,用力一挥,将球打到对面去。
  对面的四个妹子想去接,但要不是撞在一起,要不就是都没接到。
  狐狸表示,可把他厉害坏了,叉会儿腰!
  可惜的是,狐狸玩了好几局,几乎都没接到几个球。
  只会发球不会接球的狐狸:“……”- -
  ……
  “娘娘!娘娘!快来蒙眼劈西瓜!”
  “啊啊啊啊啊娘娘娘那是脑袋不是西瓜啊啊啊啊啊啊啊!”
  ……
  “娘娘!娘娘!我们给你做了一座沙堡!可漂亮了!”
  “就是需要借哆啦A梦的放大缩小灯。”
  ……
  “娘娘!娘娘!我们买了刨冰!快来吃!”
  “娘娘等下!那是香菜味儿的不是哈密瓜!”
  ……
  “娘娘~我们给你做了贝壳项链~”
  “就是线好像还要长一点,你等下,我们再弄一下嘿嘿……”
  ……
  “娘娘!看!我们抓到了螃蟹!”
  “还有小只的鲨鱼!好像是搁浅的。”
  ……
  “娘娘这里有狐狸形状的风筝!”
  “啊啊啊风太大了抓不住!狐狸飞走了!”
  “唔,没事儿,狐狸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挺好的。”
  ……
  “娘娘,要不要吃炒面?”
  “娘娘,要不要吃烧烤?”
  ……
  “娘娘!”
  “娘娘!”
  “娘娘!”
  ……
  夜晚降临,他们在海边升起了篝火,大家团团围在一起,或是唱歌,或是唠嗑。酒店人员为大家准备了十分精彩的表演,并且还在一旁准备了烤肉和饮料,大家想吃便可以自己拿。
  狐狸很高兴,一握住麦克风就唱了好几首,都是嗨歌,直接将气氛推到了最高潮。
  活动持续到凌晨三四点,众人这才带着一身疲惫回到酒店,舒舒服服的洗了澡后上床睡觉。
  这一睡就睡到了中午,昨天又是赶路又是玩水烤肉的,让他们都累了,今天每个人都显得有些懒散。
  有些人直接就在房间里继续睡,有的人开始研究起酒店里的娱乐设施,总之,今天是不想出门了。
  到了晚上,所有人都恢复了精神,便商量着一起去酒吧里坐坐。
  跟某些吵吵闹闹的酒吧不同,酒店里的酒吧气氛是柔和的。吧里播放的不是什么很激烈的流行歌,而是舒缓的蓝调。
  吧台后,酒保时不时地替客人调出各式各样的酒类,手法虽然不华丽,却十分专业。
  这里的每个人都是轻声细语的,一旦兴致来了,便拉着爱人在中央的舞池缓缓摇动着身体。
  灯光昏暗,在这样的氛围之下,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说不出的舒服与放松。
  狐狸是不爱酒的,不过酒保为他调出来的酒十分的顺口,他便拿来当普通的饮料喝。
  吃一点酒菜,喝一口酒,再跟身边的人对上个三言两语,真是说不出的惬意。
  时钟指到十点,本来已经有些人准备回房间了,却见酒吧内的灯光暗了下来,聚光灯打在前方的舞台中央,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舞台上手持麦克风的主持人身上。
  “亲爱的女士、先生们,晚上好。”主持人微微一笑,对着台下的众人行了一礼,“今日是本酒店开店一百周年纪念日,因此在此特地举办庆祝活动。所有在今日及之前办理入住的客人都可以得到一张价值五百元的兑换卡,可以在本店内任何地方使用。另外,本店还进行免费抽奖活动,酒店内所有客人都有可能抽到本店精心准备的大奖。”
  台下顿时热闹了起来。
  “哇……这么大手笔吗?”
  “一百周年!原来这家店这么久了吗?”
  “五百元啊,那我这几天的饭钱是不用愁了。”
  “哎,早知道昨天就不买那些东西了,拿来用在今天多好!”
  “是啊是啊。”
  主持人自始至终保持着微笑,停了段时间后,又继续道:“不止如此,酒吧内也将在十点三十分开始进行一场活动。在座的各位都可以参加,我以及两位评审会根据参加者的表现进行评分。获胜者,连带着其家人,朋友,在本店七日内一切费用全免。”主持人不顾底下一片抽气声,顿了顿,“并且,若是今日前在场内进行消费,本店都可以进行报销。”
  卧槽这可是八辈子都不一定能遇到的大福利啊!
  而且狐狸带着自家小狐狸!有这么多人!只要其中一人获胜,大家的费用全部抵消!这样酒店是要亏损多少!这该是多么的财大气粗啊!
  此时,已经有人坐不住了,高声问道:“那比赛内容是什么啊?”
  主持人微笑,缓缓道:“脱衣舞。”
  全场瞬间就安静了。
  虽然他们都很想要这样的福利,但是为了这个就……他们也实在做不到。
  主持人面不改色的继续补充:“当然,并不需要全脱,在这方面没有强制规定。也就是说,即使想要只脱一只袜子,也可以算在内。”
  这下众人都松了一口气,这么说的话,其实主要就只是跳舞而已了。
  主持人继续道:“本店还为参赛者准备了服装,参赛者可以选择自己的衣服,或是到舞台两旁的更衣间进行换衣。”他看了看时间,“活动将准时开始,参赛者只要跟DJ谈好音乐,便可自由开始。时间限制为一首歌,不可超过八分钟。凌晨两点为结束时间,客人不可再登台,然后便开始决定最终获胜者。”
  说完,主持人微微鞠躬,然后便下了台。
  小狐狸们立马聚在一起讨论了起来,这样的福利,不要白不要。就算他们没能获胜,至少也比完全没机会好。
  有几个胆子大些,比较爱玩的小狐狸已经决定上场了。对他们而言,就算不得奖,当做是炒热气氛也是很好的。
  十点三十分,主持人宣布活动正式开始。起初,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没有一个人想当领头羊,又过了一会儿,才有一个外国人主动上了台。
  那人跟DJ说了些什么后,又重新站回舞台中央。DJ很快的播放了音乐,是一首节奏非常快的曲子,再加上这个人胆子大,放的开,没一会儿就赢得了许多掌声。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紧接着,有些人也开始把心思动在外表上。既然免费提供换装,那正好可以靠这个加分。
  气氛越来越嗨,有些人胆子大,会玩,一边跳舞一边脱衣服,但也没全脱。有些男人会脱掉上半身,或是脱到剩下里面的一条海滩裤。女人相对保守一点,基本不会脱多少,除非原本里面穿着泳衣。
  并且,舞台上是有设置钢管的,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利用钢管,赢得一片叫好声。
  小狐狸们也上去了几个,玩得很嗨,但是跳的好的人不少,光是这样,想从中脱颖而出实在有些难度。
  正当他们讨论着该怎么办时,有人注意到,狐狸已经坐在角落一言不发很久了。
  “娘、娘娘?”
  狐狸抬起眼,轻轻“嗯”了一声。
  这是……醉了?
  “娘娘,你喝醉了吗?”
  狐狸嗤笑了一下,“没醉。”
  有人将一个杯子举到狐狸眼前,问道:“娘娘,这是几?”
  狐狸顿时一脸嘲讽,“你当我傻啊?这是杯子!”
  唔……这种仿佛醉了又好像没醉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狐狸突然“啧”了一声,“不就是脱衣舞嘛?谁怕谁啊!就冲着这七天一切费用全免,我都要把这第一给赢回来!”
  唔呣……果然是……醉了吧……
  狐狸一下子站起身,身形有些不稳。他用手撑了一把桌子,晃了晃脑袋后,便朝着更衣室走去。
  “娘娘真的可以吗?”
  “会不会扭到腰啊?”
  “娘娘能站稳吗?”
  “不会从舞台摔下来吧?”
  狐狸背对着自家小狐狸们,摆了摆手,“放心,你们就好好看着吧。”
  不知怎么的,看着狐狸的背影,听他这么一说,小狐狸们顿时就不担心了。
  既然如此,那就相信他们的娘娘吧。
  排队等着跳舞的人很多,主持人估计了一下时间,让某些后来的人停止排队,又请了一部分正在排队的人归位,如果最后还有剩余时间,他们再上。
  很巧的是,狐狸正好是最后一个。
  时间将近两点,有不少人已经走了,酒吧里一直播着吵吵闹闹的音乐吵的他们头疼。主持人也表示,跳舞的人在他那里登记过后,如果获胜会进行通知。
  小狐狸们等得都有些累了,有些人甚至即使听着轰隆隆响的音乐也能睡得香甜,但他们宁可这么撑着也不想回房间,他们还要等他们的狐狸。
  终于,到了狐狸上场,还清醒的小狐狸急忙把其他人叫醒,等着看狐狸跳舞。
  比起之前,狐狸似乎清醒了不少,至少走路已经不再摇晃,只是明显还有几分醉意。
  狐狸跟DJ说了几句后,便走到舞台中央。小狐狸们看着狐狸的衣着,顿时惊掉了下巴。
  狐狸并没有穿什么非常显眼或特别的衣服,相对而言,他这一身也不算少见。黑色的皮鞋在灯光照耀下反着刺眼的光芒,蓝色牛仔裤衬得狐狸的腿修长而又笔直。白衬衫被扎进裤子里,外面套了一件黑色小马甲,在腰腹处收紧,勾勒出了狐狸纤细的腰身。一穿穿全套,狐狸连领结都打好了。
  跟其他人相比,狐狸的衣服实在没什么特色,但也因此,这就成了他最大的特色。
  而且要说的话……狐狸穿得大概是所有人里最多的。
  所有人都忍不住安静了下来。狐狸站在舞台上,对DJ点了点头。DJ得到指示,便开始播放音乐。
  跟前面参赛者的不同,这不是什么多么激烈的歌,而是一首抒情缓慢的,有点像蓝调的曲子。
  音乐声响起,整个酒吧里的空气顿时染上一层旖旎。
  狐狸单手虚撑着钢管,缓慢的摆动着。
  看着这样的狐狸,他们顿时觉得……有些口渴。
  狐狸垂着眼,脸微微往左侧,露出颈部的线条。他一边摆动着身体,一边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缓缓勾住领结,将它轻轻拽下。
  紧接着,他的手指覆到马甲纽扣上,不急着解开,而是继续随着音乐扭动着胯部。
  聚光灯照在狐狸脸上,衬得他原本就白皙的脸看上去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随着身体的摆动打颤,嘴唇轻启,隐约能看到里面粉嫩的舌尖。即使听不到,也仿佛能看到狐狸微微的呼出一口气,好似想吹在某个人的耳垂上。
  纽扣被解开,狐狸的手指来到领口,顺着马甲的线条缓慢向下,轻轻一撩,马甲便挂在了手腕处。
  狐狸扭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迷离,一丝诱惑。他微微眯起眼,唇线一勾,露出一个冰冷,但下一秒又仿佛会瞬间升温的笑容。
  笑容一闪即逝,马甲落在地上,发出响声,令人忍不住抓紧自己的衣服,好似刚才被脱下马甲的是自己。
  狐狸侧过身,单手握住钢管,上半身以一种波浪扭动方式贴近。右腿伸出,将其轻轻夹在双腿之间。
  狐狸的额头,鼻尖轻抵着钢管,举起手,顺着钢管缓缓下滑来到胸口,脸部贴近得似乎随时都会吻上去。
  顺手解开两颗纽扣,露出一片白嫩的肌肤,以及小巧精致的锁骨。
  狐狸离开钢管,面对着台下,弯起膝盖将身子压低,背部依旧挺直。
  他半蹲着,前后扭动着胯部,每一次往前顶都带着属于成熟男人的力度,每一次都像是要重重撞在人的心口。
  他双手抱住自己,以一种缓慢到足以将人逼疯的速度,轻柔的来回抚摸自己的双臂,袖口向上撩起,露出一小截手臂。
  双手继续向上,狐狸继续半蹲着左右扭动着腰肢,左手顺着肩膀,来到胸口,将手指深入解开扣子的领口中,轻轻划过锁骨。右手则从胸口下滑,来到腹部,缓慢拉起了衬衫下摆,露出了一部分肌肉线条。虽然不像一些经常锻炼的人有明显的肌肉,却也可看出一些雏形。右手一点点的摩挲着腹部,紧接着向下,来到牛仔裤边缘。继续向下,狐狸的食指来到拉链处,轻轻一抠。
  明知这样根本不可能拉下来,众人的心还是随着那一个动作而提了起来。
  狐狸再度勾起唇,露出一个邪魅勾人的笑容。他伸出粉嫩的舌尖,轻轻的划过上唇。台下众人下意识捂住嘴,仿佛那一下是舔在自己的嘴唇上。
  右手食指在拉链出由下而上滑动,紧接着移动到扣子上。
  狐狸的拇指指尖刚勾起,音乐,结束了。
  主持人宣布活动结束,接下来就是评审时间。
  小狐狸们一直持续着懵逼状态,直到狐狸换了衣服回来,才终于回过神。
  “卧槽槽槽槽槽槽槽槽槽槽!”
  “娘娘你太6了!”
  “我靠娘娘你真棒!”
  “啊啊啊啊啊啊啊娘娘你敢不敢再撩点敢不敢再撩点敢不敢再撩点敢不敢再撩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约莫十分钟后,主持人再度上台,公布了获胜者的名字。
  这还用说嘛?肯定是咱们家狐狸啊!
  于是狐狸带着自家一堆小狐狸,成功得到了一切费用全免的优待,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玩得不亦乐乎。
  “娘娘!你再跳一次脱衣舞嘛!”
  “我不!”
  “求你啦~再跳一次嘛~”
  “我不!!”
  “求你啦求你啦求你啦~娘娘~大王~妖哥哥~~~~~”
  “-////-我不!!!!!”

生日快乐

  小狐狸们渐渐的长大了。
  一个狐狸洞有些满足不了他们爱玩的心了。
  他们想跑,想跳,想看看这个充满未知的世界。
  要知道,他们连住了这么久的这片森林都不怎么去呢。
  狐狸也知道这一点,于是他开始慢慢的不再总是让小狐狸待在洞里,而是带着他们一同出去。
  这天,回到洞里,没有像往常一样各自散开做自己想做的事,而是挤成一团,窸窸窣窣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狐狸觉得奇怪,他抖了抖耳朵想凑过去听,却被几只在外围的小狐狸推开了。
  狐狸惊讶极了,不禁有些感慨。
  他家的小狐狸长大了,有了自己的秘密了。
  接下来的几天,狐狸发现他的小狐狸们似乎在悄悄的准备着什么事情。
  虽然平时还会跟他黏在一起,但等他睡了,躺在最外围的一群就会偷偷的跑掉。
  狐狸注意了几天,见小狐狸们最后都乖乖回来了,也就没怎么在意,随他们去了。
  呵,狐狸可精明着呢,能不知道他家的小狐狸想做些什么吗?
  狐狸在心底猜想着,这群小东西一旦想给他什么惊喜,就会是这副样子。
  之前是衣服,窝,还有些灵草灵果,那这次呢?
  光是这么猜着,狐狸的心里也渐渐起了些期待。
  只是这森林到底也就这么大,狐狸早就全走过一遍了,这就是个普通的森林,横竖也找不出什么特别的东西。
  这样想着,狐狸更好奇了。
  最近几天,他发现小狐狸们都有些蔫蔫的。
  是因为每次该睡觉的时候都跑出去,弄得睡眠不足了吧。
  狐狸有些心疼,却还是任由他们做想做的事。
  这天夜里,狐狸被禁止外出,好多小狐狸都堵在洞口不让他出去。
  头回被禁足,大狐狸不禁觉得有些新奇。
  又等了段时间,今天是狐狸修炼的日子,他是要去吸收月之精华的,狐狸有些等不及了。
  正巧,有一只小狐狸跑了过来,跟洞口的几只说了些什么,然后他们就一起进了洞,凑到狐狸身边想拉他出去。
  这可是好了?
  狐狸想着,既然如此,那再晚些修炼也不会怎么样的。
  被小狐狸们一路又拉又推的,狐狸有些惊讶,他们竟是在往森林深处走。
  究竟是什么东西,还要弄得这么远?
  又走了一段,狐狸渐渐的明白了他们的目的地。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
  眼前豁然开朗,阴云散去,一轮明月高高挂在天上,某些力量随着月光被狐狸缓缓吸收,让他通体舒畅。
  然而,狐狸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那上面,而是眼前,他自己的雕像。
  严格来说,这不是雕出来的,而是堆出来的,用各式各样的材料,树枝树叶,花花草草,果子,羽毛等,堆出了一座雕像。
  这座像还不止有他狐狸的外貌,还有他做为人时的样子。人形在左,狐狸在右,两者紧紧的贴在一起,姿态看上去十分惬意。
  而这座像的周围,还摆着不少食物,堆积成山。
  然而这还不是最让狐狸惊讶的,他看着被摆在最前面的树枝,努力的回忆着这些树枝所表达的意思。
  他知道,这是人类的文字。
  “祝我们最爱的狐狸,生日快乐。”
  生日?
  狐狸有些无奈的笑了笑,这不是人类的节日么,跟他有什么关系?
  况且他活了这么久,早就不记得自己的生日是什么时候了。
  小狐狸们见状纷纷叫了起来。
  他们说,他们看到了人类在为家人庆祝生日。
  他们说,狐狸是他们的家人,他们也想为狐狸庆祝。
  他们说,他们看到那个过生日的人很开心的样子。
  他们说,他们也希望狐狸能那么开心。
  是人类的节日又如何?既然是为了开心,还管是人是兽么?
  不记得自己的生日也没关系,那,今天就是你的生日。
  看,今天的月亮是那么的漂亮。
  他们听人类说,今天是庆祝丰收的日子,是要和家人团圆一起赏月的。
  所以他们很努力的收集了这么多食物,是大丰收。
  所以今天,家人们要一起团团圆圆,一起赏月。
  对他们而已,狐狸就是那轮明月。
  虽然不像太阳那样耀眼,灼热,却也在令人不安的夜晚,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狐狸就像这月亮一样,温柔,美丽,令他们一旦注视了就迷上了,从此再也不愿挪开眼睛。
  而且夜晚才是狐狸最精神的时候,而每个晚上,无论能不能看到,一直陪伴着他们的都是这月亮。
  即使太阳再好,那又如何?
  他们终究喜欢的还是他们的月亮。
  他们终究喜欢的还是这温柔的狐狸啊。
  那么……
  小狐狸们嗷嗷地对着周围叫了几声,紧接着,许许多多的动物都出来了。
  大家一起,为狐狸庆祝生日吧。
  为了今天,他们还好努力的做了弄了一碗长寿面呢!
  人间的规矩,吃一碗长寿面,做一只长寿狐。
  他们的狐狸可是要越活越久,以后当只顶天立地的大妖怪的。
  要和这月亮一样,长寿呀。